第364章 钦差抵达清河县

十日后，清河县南门外。

黄土官道被前几日的雨水浸透，尚未完全干透，车马驶过，仍会带起些许泥泞。但此刻，这泥泞的道路两旁，却挤满了得到消息前来围观的百姓。人群窃窃私语，目光都聚焦在那支由远及近、缓缓行来的威严仪仗上。

前方是八名骑着高头大马、身着飞鱼服、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开道，神情冷峻，目光如电，扫视着道路两旁。其后是两面杏黄旗，上书“钦差大臣”、“肃静回避”。紧接着，便是钦差的八抬大轿，轿身宽大，以深蓝色呢绒覆盖，饰以云纹，显得庄重而气派。轿旁跟着一众随从、属官，以及负责护卫的京营兵卒，队伍绵长，足有上百人，浩浩荡荡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皇家威仪。

陆明渊早已率领县衙一众属官，身着官服，静候在城门外搭建的简易迎官亭旁。他身姿挺拔如松，面容沉静，望着那渐行渐近的仪仗，眼神深邃，看不出喜怒。雷震按刀立于他身后半步，魁梧的身躯如同铁塔，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。沈清漪与玲珑则站在稍后一些的人群前列，默默注视着这一切。

轿辇在迎官亭前稳稳停下。一名随行属官快步上前，掀开轿帘。一名年约五旬、面容清癯、蓄着短须、身着绯色孔雀补子官袍的官员，弯腰从轿中踱步而出。他头戴乌纱，腰束玉带，神态从容，目光平和却带着久居官场的审视意味，正是都察院右副都御史，钦差大臣李崇德。

陆明渊立刻带领属官上前，躬身行礼：“下官清河县令陆明渊，率本县僚属，恭迎钦差大人！”

李崇德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温和笑容，虚扶一下：“陆县令不必多礼，诸位请起。本官奉皇命而来，一路行来，见清河县虽遭大灾，市井却未见萧条混乱，流民亦得安置，陆县令辛苦了。”他话语客气，目光却似有若无地在陆明渊脸上停留了一瞬。

“大人过誉，此乃下官分内之事，不敢言辛苦。”陆明渊起身，侧身引路，“请大人入城，县衙已备好歇息之处。”

“有劳陆县令。”李崇德微微颔首，在陆明渊等人的簇拥下，缓步向城内走去。锦衣卫与京营兵卒立刻分散开来，护卫左右，隔绝百姓，队伍再次移动起来。

围观的百姓们敬畏地看着这平日里难得一见的阵仗，议论声更大了几分。

“这就是京里来的大官啊…”

“看着挺和气，不知道能不能真的帮咱们做主…”

“希望是位青天大老爷吧…”

入城后，李崇德并未立刻前往县衙，而是提出要先视察城外的以工代赈工区。陆明渊自然陪同。

站在一处稍高的坡地上，望着下方田野间井然有序、忙碌不堪的流民队伍，看着那被清理出来的田地、正在疏通的沟渠，李崇德抚须点头，眼中流露出几分真实的赞许：“掩埋虫尸，清理田地，兴修水利…以工代赈，一举数得。陆县令，此策大善！若非亲眼所见，实难想象此地月前刚遭蝗灾肆虐。你能在如此困境下，迅速稳定民心，恢复生产，实属不易。”

陆明渊谦逊道：“大人谬赞。此策最初乃本县乡绅柳如眉小姐提出，下官与同僚不过是采纳并推行而已。能有些许成效，全赖百姓求生之志，与各方协力。”

“哦？柳家小姐？”李崇德略显讶异，随即笑道，“看来清河县真是人杰地灵。不过，陆县令能不拘一格，采纳良策，亦是胸襟开阔。”

他话锋随即一转，语气依旧温和，却似乎带上了一丝别样的意味：“只是，如此大规模调度，所需粮草钱财想必巨大。官仓既已亏空，不知这钱粮从何而来？可是动用了尚未上报的州府拨银，或是…另有筹措？”

陆明渊心中微凛，知道试探来了。他面色不变，坦然回答：“回大人，官仓亏空后，赈济与以工代赈所需钱粮，一部分来自追回的部分赃款，另一部分，则是向本地乡绅借贷，言明日后由官府归还。所有往来账目，皆有记录，大人可随时调阅核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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