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挑眉，没多问，翻身跨上摩托车。“坐稳了。”引擎轰鸣着启动时，他突然偏过头，声音被风扯得发飘，“昨天查资料时，顺带看了眼你爸的事故卷宗，上面说……当年他摔下来时，手里攥着块带血的木片，像是从木马上掰下来的。”
我心里猛地一沉。
这事我从没听说过。整理遗物时没见过什么木片，事故报告里也只字未提，周明不说，我大概永远不会知道。
摩托车穿进老城区的窄巷时，太阳刚爬到头顶。巷子里飘着早点摊的油烟味，卖豆腐脑的老太太正收摊，竹筐碰着墙根，发出“哐当”响。
路过幸福路小学，校门口的石墩还在，只是被磨得更圆了，我小时候蹲过的那个位置，不知被谁用粉笔划了个歪歪扭扭的小马，尾巴翘得老高，像旋转木马上那匹黑马的尾巴。
“想啥呢？”周明拍了拍我的胳膊，“快到了。”
我回神，抬眼看见“梦华游乐园”的破牌子。昨天的雨把红漆冲得更淡了，“梦”字的残笔垂着，像挂了串没干的泪。拆迁队的人果然没再来，警戒线被人扯断了半截，飘在风里，像条破布条。
看场子的老头还蹲在门卫室门口，见我们来，往嘴里塞了口烟，含糊不清地摆了摆手：“进去吧，今早没外人来，就……好像听见里面有铃铛响。”
“铃铛响？”我停下脚。
“可不是嘛。”老头吐出个烟圈，眼神往园区里瞟，“天不亮就响，‘叮铃叮铃’的，跟有人在里头晃似的。我没敢进去看，这地方邪性。”
周明拽了拽我的胳膊，低声说：“别听他瞎扯，老城区的老头就爱编故事。”
我没说话，攥着帆布包的带子往里走。
园区里比昨天更静了。杂草上的水珠还没干，沾着晨露，踩上去“咯吱”响。碰碰车棚下积了摊水，映着过山车的锈轨道，像幅歪扭的画。走到旋转木马附近时，我突然停住了——
昨天挂在白马脖子上的小铜铃，正好好地挂着，可黑马的背上，那顶红帽子不见了。
“丢了？”周明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，皱了皱眉，“说不定被野狗叼走了。”
我摇头。红帽子是塑料的，野狗叼它干什么？绕到旋转木马正面时，我愣了，红帽子没丢。
它被摆在了旋转木马正中间的“南瓜马车”里。马车的木轮早锈死了，座椅上积着层灰，可帽子被放得整整齐齐，帽檐朝里，正好对着马车的小窗户，像有人特意摆进去的。
更怪的是，马车的扶手上，搭着件小小的蓝布褂子。
布褂子洗得发白，袖口磨出了毛边，领口缝着颗掉漆的塑料纽扣——是我爸以前给林小宇拍照片时，小宇穿的那件。
照片里的小宇笑得一脸傻气，布褂子的纽扣掉了一颗，我爸还特意用红线给缝了缝，针脚歪歪扭扭的，现在看那褂子的领口，那颗纽扣还在。
“这……”周明也看出不对劲了，往后退了半步，“这谁放的？”
我没说话，慢慢走过去，伸手碰了碰布褂子。布料又软又干，不像淋过雨的样子，袖口上还沾着点黄油——是我爸常用的那种，带着股淡淡的机油味。
就在指尖碰到布料的瞬间，身后传来“叮”的一声。
是铜铃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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